十方電視月刊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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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高僧傳奇】 弘一大師    第四集

[2020/09/01]

老和尚開場:高僧行誼,不朽傳奇,歡迎收看「高僧傳奇」。上一回說到了誠子離開叔同要回去京都向母親道別,雖然誠子的母親答應她與叔同交往,但這一離去,日本與上海相隔那樣遙遠,誠子的母親會不會反悔,讓事情產生了變數,這是叔同心裡所擔心的事。誠子離去前一再保證會回來,卻不能撫平叔同不安的情緒。

三天,對叔同來說如隔三年,一分一秒都是相當難捱,練琴的時間一到,手放上琴鍵時,久久才彈出一個音符,彈奏的曲子都沒有在節拍上,曲不成曲,調不成調的。牆上的時鐘,一分一秒地過去,來到了習字的時間,桌上的宣紙還捲著,沒有攤開;墨放在硯台上,也沒有心思磨墨,心想,這個時候應該是誠子幫他攤好宣紙,也磨好了墨,連毛筆都準備好了,如今桌上這一切都沒有就緒,習字的心情也沒了,平常生活嚴謹,遵守紀律的叔同,沒有誠子的日子,居然是頹廢,如同處在爛泥一般,渾渾噩噩,毫無生趣。
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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難捱的日子總是過得特別慢,三天的日子如蝸牛一般,慢吞吞地走了過去。第三天上午,這時豔陽已經穿透了玻璃,照射在窗邊,閃爍跳躍在窗台上,好像是小精靈一樣,要叫醒還在床上熟睡的叔同。禁不住豔陽刺眼的召喚,叔同揉一揉惺忪的雙眼,伸展四肢,懶洋洋地從床上爬起來,看到時鐘指著十點十分,才驚覺是誠子回來的日子,算一算時間應該在回家的路上,趕緊到洗手間梳洗整裝,將床上整理一番,不想讓誠子看到他頹廢的模樣。

誠子終於回到了公寓,帶回母親的口信,對著叔同說:「叔同,母親不反對我跟你去上海,但是有一個條件,就是每一年要回日本一次。」叔同聽了之後,猶豫一下說:「好,我答應。這是應該的,一個女孩子家出遠門,母親總是會擔心。好,就這麼說定,每年我都陪你回日本一趟。」

一切事情就這樣塵埃落定,兩人開始打理回中國的行李及瑣事,等到一有船班,就前往上海。叔同辭別了學校的教授們,與誠子搭船來到了上海。叔同把誠子安置在法國租界的一棟房屋,裡頭放置一架鋼琴陪著誠子,然後自己再前往天津。

工業學堂時期
叔同所搭的船在天津碼頭靠了岸,哥哥文熙帶著著家人,還有叔同妻子俞氏及孩子們,來到碼頭迎接從海外歸來的叔同。經過了這些年,兄弟的關係更加圓融,由於文熙這麼多年沒有見到弟弟,又聽聞弟弟在日本風光的一切,想要抱一抱他,一解這麼多年來的思念,又擔心叔同不能接受這露骨的作風而作罷;不過在兄弟彼此的心裡,往日那些不愉快的事,通通都隨著時光消逝了。

叔同與大夥兒一回到家裡,哥哥文熙就把「工業專門學堂」的聘書交給叔同,文熙對叔同說:「十多年前,你在天津可是出了名,不過你這幾年在日本學的是西洋畫,在咱們中國可新鮮囉!」叔同在日本所學正好派上用場,也為當時中國帶來新的繪畫風潮。

回到了天津,叔同脫去一身的西裝,換上長袍,一副看起來就是十足為人師表的模樣。站在講台上的叔同,不再是舞台上的演員,坐要有坐相,站也要站得端莊。而叔同的教學方式及理念,深受學生喜愛,但是老師們就頗有意見,對於叔同這位留日的教學作風不以為然。而叔同的態度依舊是做自己,按照他的一貫作風,特立獨行。哥哥文熙也常和叔同聊聊學校的狀況,對於弟弟從事繪畫教學工作,十分滿意也給予肯定。
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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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家人過得好端端的,怎麼說風是風,說雨是雨。在民國初年時期,局勢相當不穩定,風雨何時要變天,任誰都料想不到。那天傍晚,叔同從學校回來,正要進房間捎一封書信給誠子,這時哥哥文熙形色匆忙從外面回來,對著叔同說:「不好了,大事不好了!」叔同拉著哥哥進書房裡說:「哥,別那麼大聲嚷嚷,讓家人們聽到就不好了呀!您快說,究竟發生什麼事?」「天津的鹽商通通垮了呀!」文熙支支吾吾地說。叔同一屁股坐在椅子上,腦海裡已經浮現未來將會是什麼模樣,對著哥哥問:「我們家有多大的影響,會有多少損失啊?」哥哥文熙說:「有大約五十萬銀幣啊!」這時猶如晴天霹靂一般,重重敲了叔同一腦袋,沒想到家裡的經濟會出現這麼大的缺口,大哥文熙兩手一攤,一股腦兒坐在椅子上,眼睛瞪大地說:「五十萬銀幣,那我們將來要怎麼辦啊!以後要靠什麼呀!」叔同回過神,站了起來,走過去安慰哥哥說:「沒關係,我們兄弟一起打拼,垮下的是家業,但是我們的骨頭還沒垮啊!」哥哥哀傷地對叔同說:「這是祖先所留下的產業啊!就這樣在我的手上垮了!這是他們辛苦經營留下的血汗錢,就這樣說垮就垮!」叔同勸著哥哥說:「這不是我們能掌控的呀!局勢的變化,任誰也無法預料,不能因為家業毀了,也把我們自己也毀了啊!」在叔同的心裡,哥哥是一位投資理財的專家,也是靠著哥哥用心經營,才有如此規模的產業,而今,受到鹽商倒閉波及下,錢也收不回來,家中所庫存的鹽也剩沒多少,要再爬起來是何等困難,深怕哥哥會一蹶不振。家裡發生如此的變故,需要全家一起面對,叔同吩咐廚房準備一些酒菜,緩和一下情緒,也藉此團結家人的向心力,一同面對家中的難關,攜手同心一起度過。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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家裡發生如此巨大變故,叔同把心思放在藝術創作上,在教學之餘,人就待在畫室裡作畫,他認為藝術是療癒心靈最好的方法。心裡不斷地思索著,過去的自己是多麼地揮霍,在經濟上從不匱乏,哥哥隨時都能提供一切所需,包括日本留學,在日本籌組劇社,都是仰賴哥哥來造就他。如今家中遭逢巨變,自己能夠貢獻的是如此微小,家中的經濟重擔還是靠哥哥們來扛。叔同經過自我的反覆省思,明白人生變化無常,不管是多麼富有,也是會有一夕成空的處境。

時局一平定,經濟也就跟著好轉,叔同的心思跟著飛到上海。誠子接到了叔同捎來的書信,信中提及即將來到上海的消息,心中燃起雀躍之情,來到上海的日子已經過了一年了,終於可以見到叔同,高興地數著日子,企盼著叔同的船班,盡快開到上海來。當一聽到有船從天津來,誠子都會來到碼頭等待,看著乘客魚貫下船,就是看不到叔同的身影。直到第三個船班,誠子依舊懷著喜悅的心情來到碼頭等待,當船一靠岸,眼睛盯著每一位下船的乘客,深怕錯過了叔同。叔同擠在人群中,被後面的乘客推著走,一登上岸邊,聽到熟悉的聲音呼喚著:「叔同,叔同!」叔同抬頭一看,是多年不見的好友許幻園在呼喚著。叔同心裡想著,那誠子呢?怎麼不見她的人呢?隨著人群走上階梯,轉頭往另一方向看,看見誠子正在揮手喊著:「叔同,我在這裡!」當叔同走到碼頭上一看,原來,昔日好友們都來碼頭歡迎他。連叔同在日本上野的同窗好友曾孝谷也來了,孝谷便問:「叔同,天津還好嗎?」叔同回答:「都差不多,還不是那個樣子嘛!」幻園搶話說:「上海不一樣囉!這裡即將要開辦報社,正等著你這枝筆呢!」叔同謙虛地回答:「上海的人才這麼多,我這點本事,談不上邊呢!」幻園反駁說:「你太客氣了,這裡一定有你發揮的空間。」接著幻園叫來四部黃包車,要去誠子的寓所暢談一番,好計畫在上海闖出一番名堂來。

叔同回到上海
今天,誠子的寓所相當熱鬧,一掃長久以來的冷清。為了替叔同接風洗塵,請阿媽準備豐盛菜餚,來招待叔同的好友,讓這一群多年不見的同好,痛快暢談豪飲一番。大夥兒的話題從清朝聊到國民政府,也聊到未來的計劃。

誠子在上海這段時間與許幻園等等這群文人,有過接觸;誠子心裡清楚明白,這一群人,才是能讓叔同再展才華的夥伴。叔同要是能留在上海那該有多好,不知道叔同他的心裡是怎麼想的。

酒過三巡,叔同詩興大發,這時誠子遞來了紙筆,叔同便寫下了這首《滿江紅》,許幻園接過手來朗誦一番:皎皎崑崙山頂月,有人長嘯;看囊底,寶刀如雪,恩仇多少?雙手裂開鼷鼠膽,寸金鑄出民權腦;算此生,不負是男兒,頭顱好。荊軻墓,咸陽道,聶政死,屍骸暴。儘大江東去,餘情環繞;魂魄化成精衛鳥,血花濺作紅心草。看從今,一擔好河山,英雄造!

幻園念完之後,孝谷與幻園雙手擊掌,孝谷呼應著說:「好一個『一擔好河山,英雄造!』」這群壯志豪情的熱血青年,便開口大聲哼唱,誠子站在叔同身後,低吟著在一旁和聲。叔同叫喝著:「中國人就是這樣不平凡。」誠子也附和叔同說:「不堅強,就等著亡國了。」大家齊聲贊同誠子的論調,這時候的誠子覺得,跟著大夥兒流著相同的血,是站在同一陣線上,那樣地同仇敵愾,熱血激昂。幻園鼓譟說著:「叔同與誠子真是一對才子佳人,珠聯璧合啊!」叔同不好意思,眼睛瞅著面向誠子說:「我們在一起是前世的因緣,談不上是珠聯啊!」誠子在一旁聽了濕潤了雙眼。這句話聽在眾人的耳裡,深深認同叔同與誠子這對璧人,不僅是前世修得的緣分,更是在今世難逢的一對曠世佳偶。

再度來到上海的叔同,今非昔比已經大不相同了,好友們對他刮目相看。比起昔日城南草堂時期的李叔同,今日留學日本歸國的李叔同,多了一份成熟、穩健,在背後也有著一股支持的力量,那就是誠子。叔同這次在上海重新站起,也給自己取了一個別名叫作李息。代表著重生,也宣示在上海重新出發的決心,更象徵著生生不息,聲名遠播。

故事說到這裡,精彩還在後頭,在上海重生的叔同會遇到什麼樣的挑戰呢?下回再繼續聽我說分明,感謝您的收看,再會!